十一  覺悟

 

 又是這裡......

 發現自己又是身處於那個熟悉的幻影中,是那個只有鮮紅與淤黑的世界。

 正當她煩厭地猜想還有多久才能離開這裡,比以往要鮮明突出的黑色物體出現在不遠的眼前。每走近幾步,那物體的形狀和外表便愈見清晰,腳步逐漸慢下來,直至她駭然認出這物體,她停了下來。

 那是——

 

 

 驚嚇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白色的天花,她似乎正躺在某房間的床上。

 她......又回來了嗎?右手覆上臉頰,她痛苦地閉上眼。

 那個血色的世界究竟是甚麼?真的只是幻影嗎?為何會一再出現在她的眼前?

「怎麼了?」

 乍聞熟悉的聲音,她挪開手,這才發覺神田、瑪力就站在她的床邊。神田不發一言地走上前,把手放在她的額頭上

「已經退燒了。真是的,總是一個人在亂來。」

「哎呀,只會說別人也不想想自己平日有多亂來呢,神田君。」

  一把溫厚的聲音從二人背後傳來,神田嘖了一聲,和瑪力各自退後了一步,一名高大的灰髮男人走到床邊,友善地笑著並伸出了手。

「我是科洛瓦‧提艾多魯,多多指教呢。」

「哎......我才是,請你多多指教。」她連忙坐起身子,握著他的手。「我是梓城——」

「小雩吧?」他笑呵呵地打斷了她的自我介紹。「如果妳願意像瑪力一樣喊我師傅的話,我會很高興的哦,因為這樣聽起來更像是我的孩子。」

 他的孩子......聽到這一名詞,她怔住了一會,然後才微笑起來。

 現在的她也擁有家人了吧?

「師傅。」

 提艾多魯把手放在她頭上,憐愛地揉了揉她的長髮,可他靈魂的悲傷表情卻沒逃出她的眼睛。究竟是為甚——!

 正當她在疑惑導致他的悲傷的原因時,剛剛在那血色世界看見的黑色物體突然浮現於她的腦海中,是燈柱,迪夏像個倒十字架般被倒吊在燈柱上——

 顧不得徒弟的身分,她焦急地坐起來抓著提艾多魯的披風,那晚那男人的詭異笑容即使回想也讓她不寒而慄,不安和黑暗不斷在她心中擴散著。

「迪夏他......」

 提艾多魯的表情一下子沉了下來,然後眼中開始浮現淚光。

「那孩子他......已經......」

 迪夏‧巴里路被發現倒吊在大教堂附近的燈柱上,他和其他搜索人員的遺體已在不久前被送返總部。瑪力低下頭,說出了令人難過的事實。她顫抖著身體,抓緊了提艾多魯的披風。

「可惡——」

 提艾多魯拍了拍她的頭,也跟著流下淚來。房間裡除他和雩的飲泣,只留下窒人的沉默。待得她逐漸平伏下來,瑪力這才開口。

「雩,迪夏他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那時沒在他的遺體上發現有任何致命傷痕,只是發現他的心臟已停止跳動。但到底為甚麼?

「......那時候.......嗯?」

 那時候她......奇怪,她的記憶似乎是從被那男人抓住的一刻起中斷了,但迪夏死了,她卻仍完好無缺地坐在這裡,究竟在那以後發生了甚麼事?

 為甚麼......只有她活了下來?

 

 


 迪夏......吶,我真沒用,救不了你。知道我有這想法的你如果還活著的話,定會邊敲我的頭邊唸我吧。

 成為驅魔人後,這是她第一次面對同伴的死亡,不只待她如親妹的迪夏,還有很多寂寂無名的搜索人員,輕易地便從世上除名,除了因此而感到悲慟,到現在為止還有種無法相信的感覺。

 茫然地跟在瑪力等人的後頭,這年來看見的靈魂似乎早已令她的心麻木,又或許是要處理有關悲傷的情報的大腦已不勝負荷,得麻痹她的情感才讓她不至發瘋?

「嗯?」

 左手突然感到一溫暖的觸感,她回過神來,原本走在前頭的神田特意放慢了腳步,走到她的身邊,輕輕握著她的手。

「還在想迪夏的事嗎?」

 沒心思去想是否應該甩開他的手,她只是露出苦澀的笑容。

「......那傢伙不在,四周都變清靜了,只是覺得有點寂寞......還有一點點的不甘心而已......」

「妳......」

 察覺到她的手在微微顫抖著,神田稍稍皺起了眉。

「那個男人明明可以殺了我......」

 在那夜裡那個帶著詭異笑容的男人一瞬間來到她面前,心臟被他緊握的恐懼感是她永遠無法忘記的。雖然不知道為何自己最後會平安無事,但即使回想也令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地發抖。

 「不論那人是否能輕易致妳於死地,現在妳還活著才是事實。」他更握緊了她的手。「既然死不了,只要下次再見到他時變得比他強就好。」

 「呼......我說,難道你就不會說些安慰人的話嗎?」

 奇怪,他的手像是有甚麼法術的,每次她感到不安時也能撫平她的心情。

「......走快點,我聽到那大叔在叫我們。」

 他別過頭去,放下一句便放開她的手。她稍稍落後跟著他走,看著他的背影,她終於微笑起來,輕聲地向他道謝。

 謝謝你。

 我知道的,戰爭是怎麼的一回事,身陷其中的人得有面對同伴死亡的覺悟。但她會變強的,下次一定會變強至有能力保護自己最珍視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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