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微弱的盼望


 隨艾倫走進強光中,他們終於來到第三間房間。一進去,身為諾亞長子的羅德.卡美諾一個飛身撲來,不由分說地便強吻了艾倫,看著一場鬧劇發生,坐在一張長餐桌盡頭的鐵奇也驚訝地開口了:

「羅德這麼喜歡少年嗎?」

「嗯......」

 雩把她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在這男人身上。

「在幹嘛?坐下吧。等你們這麼久都肚餓了。」

 他若無其事地邊吃邊說著,但和艾倫他們一樣,她沒開口回應他,只是毫不放鬆地盯著他,深防他又甚麼謀略策劃著。

「我拒絕,我們會在有時間的情況下才慢慢進食。」

「時間?」鐵奇放下刀叉,露出一個耐人尋味的笑容。「你們想知道還有多久嗎?」

 羅德坐在漂浮著的萊羅身上,托著頭笑著看著他們。「外面可是很壯觀呢。」

 外面?......難道!?

 當雩意識到那最壞的情況時,艾倫和其他人已快她一步衝到這空間的盡頭一看,她卻呆在原地,不敢上前,直到看到艾倫他們的表情,她已知道自己的想法和先前的不安已經應驗了。

「現在這方舟裡,只餘下我們所在的這座高塔而已,其他一切都經已被毀滅了。」

 被宣告了這樣的事實,她的腦袋頓時變得一片空白。克勞利,還有他——

 她馬上轉身衝向來時的門,但羅德比她更快地把門鎖上了。雩抽出紅蓮,焦急地瞪著羅德。

「妳——快把門打開!!」

 那兩個人......他們——

「坐下來吧。」

 沒有回應她,羅德看起來人畜無害的笑容卻讓她打從心裡感到恐懼。身體顫抖著,她知道即使現在門打開了,她也無法做到些甚麼——

「冷靜點,雩。」

 艾倫的手搭上她的肩頭,他沖她微笑一下,然後轉身盯著鐵奇在長桌的另一邊坐下。

 鐵奇優雅地啜飲了一下杯中紅酒,玩味地看著雩的表情。

「怎麼?又害怕得身體發抖嗎?可愛的小姐。」

 沉著氣,她跟著眾人在長桌兩旁坐下,只是在這種時候誰也沒有這種心情去碰桌上豐富的菜肴。

"......還是像以前一樣囉嗦呢,快走吧。我們約好了吧,我會回來的。"

 神田那笨蛋......明明約好了,回去要告訴她一切。現在他卻......

 正當分別坐在長桌兩邊盡頭的諾亞和驅魔人笑裡藏刀的對恃著,她只無動於衷地呆呆看著前方的食物。

 克勞利、神田......

"喂,不好好聽著人家的對話不是很失禮嗎?長得挺美的大姊姊。"

 腦海中突然響起了羅德的聲音,她連忙抬起頭,卻見四周似乎只有她一人聽到羅德的聲音。

"怎麼?果然是在害怕嗎?"

「——」

 她瞪著羅德,知道她是在存心挑釁。

"嘻,即使妳裝出一副生氣的樣子瞪著我,自己心裡深處還不是害怕得發抖。"

「妳——」

 聽見她說中自己的痛處,她倏地站了起來,手緊握的力度幾乎要把高級檀木所造的長餐桌捏破。

「雩?」

"嘛,真的那麼害怕的話,我就來幫妳一下好了。"

 「!」

 被瞪著的羅德露出一狡黠的笑容,雩只看見眼前一片黑暗,整個身子搖搖恍恍地往後倒下,坐在她旁邊的喬治連忙接住了她。

「雩小姐!」

「妳究竟做了些甚麼!?」

 知道羅德能作心靈感應的拉比馬上質問作俑者,羅德馬上從餐桌上跳了下來,奔向鐵奇。

「哎呀,那個大姐姐雖然裝出一臉冷淡的樣子,其實可是卻在發著抖呀?我只是好心的讓她睡著作夢回憶美好的事情啊,因為吶,只是睡著了就不會害怕呀。」

「妳......」

「嘛嘛,稍微想一下我們的立場吧,我們對你們來說是壞人吧。全靠少年你這復活的左手,我們也稍微有點覺悟了。」鐵奇燃起了一根香煙,站了起來。「所謂的破壞和消滅呢,確實要認真去幹呢。」

 一直默不作聲的艾倫突然使出左手的爪,把一隻黑色的蝴蝶釘在利娜莉的椅子上。

「鐵奇.米古,若再對我的同伴出手的話——」眼見雩因羅德而昏倒,鐵奇的迪絲又飛近利娜莉,艾倫散發出逼人的氣勢。「我會殺掉你的。」

 說著,他踏著長餐桌向鐵奇攻去,無法戰鬥的利娜莉、喬治和昏倒的雩則被羅德的術困在一個特別的空間裡,而拉比以贏了便釋放他們和弄醒雩為條件對上了羅德

「哼哼......不知道小學者的心靈要被攻擊到甚麼程度才吐血呢?」

 羅德坐在尼羅上看著跪了下來的拉比,像是小孩子期待吃美味糖果露出了燦爛的笑容。這種由看起來天真可愛的小孩子身上露出的純綷殺意看在利娜莉眼中卻讓她感到不寒而慄,她低頭探看同樣因羅德而倒下來的雩。

「拉比......雩......」

 

 

 

 神田......

 遊離著的意識因她微弱的呼喚而逐漸集中起來,神田緩緩地睜開眼睛,火紅太陽沾染了四周天空,這是曾幾何時在那遙遠的海島上所看見的景色,不知為何與她非常相符的美景。

「是這裡吧?」

「看到了,那女孩就在這斜坡下。」

 忽然響起了曾聽過的聲音,他別過頭去,看見十來個教團的搜索人員像是沒看見他似的從他身邊經過,其中一個別作打扮的細小身影突別醒目。

 那是以前的他?那他們口中的女孩是——

 順著他們前進的方向看去,果然如那時的他一樣看見了——

 

 

 

 女孩站在岬角上,身前石碑剛立不久,用手指拭去落下的淚,轉身對著來者露出溫暖的笑容。

 男孩看呆了,雖說這樣說對剛剛仍流著淚的女孩來說有點失禮,那抹流淚後對著石碑露出堅強決心的身影卻是與這夕陽非常相襯。

 這名女孩是教團一個支援者的女兒,也是沖繩淺見神社住持的女兒。淺見神社向來會築起結界保護當地居民免受惡魔的攻擊,只是這個代代相傳的義務現在卻由這名才十歲的小女孩獨力撐起。

「自從母親在半年前病逝後,父親也有了很大的轉變。他不再願意見任何人,只把自己關在房裡。」

 領他們進入神社範圍,女孩臉上原本的開朗表情暗淡起來。「母親的死對父親的打擊很大,現在連我的話也聽不進去......重要的傳承儀式卻無法完成,現在的我根本守護不了這個地方。」

「那現在外面的結界是......」

 走過長長的走廊,她帶著他們走到神社的中心——供奉著神體的地方。

「到現在為止仍是依靠著母親殘留的力量維持著。」她上前,雙手托起了被供奉於第二重結界內的小太刀。「這紅蓮是我家代代相傳的聖器,擁有守護、抵禦惡的力量,每位繼承的巫女都是藉由傳承儀式來得到其守護力量,而這附近的村莊也是靠著使用紅蓮所築起的結界才能從這漸被伯爵侵佔的日本中生存下來。不過......」

 能使用紅蓮的巫女已經不在,惟一能主持傳承儀式的住持卻又是這個樣子,她自然無法使用紅蓮的力量,只能強行注入自己大部分的力量來抵消紅蓮對她的排斥,希望結界可以多少撐久一點。

「即使把所有靈力都集中在紅蓮上,結界已經撐不了多久,而這裡的惡魔密度卻是每日俱增。」所以她跟村民們商量過,以提供惡魔在日本南部一帶活動的情況為條件,向驅魔人的總部求助,希望派人來協助他們遷到中國去。從築於山丘上的神社看著下坡方向的村落,她回頭又是一個微笑。「還好您們來了呢。」

 這次不只是男孩,連先後來到這裡的探索人員也看呆了,剛剛她談行間所透露出的成熟表現得完全不像是一個才十歲的女孩。

 晚飯過後,男孩在村落四周察看著。既然說結界撐不了多久,他想謹慎一點比甚麼都來得重要。

 伸出手,他觸碰著一層看不見的薄膜。這是,她和母親一起努力維持著的結界。不只是維持結界,她領他們到客房後還跑到村莊去與村民一起燒菜,吃完了又忙著替村民整理搬遷的東西。想到這裡,他不禁有點疑惑,這個與他同齡的女孩為何能一個人承受著這麼多的東西?

 有點在意地胡思亂想著,完成搜查的工作,他踏進淺見神社,緩緩步向自己被分配的房間。

「——藍?」

 訝於眼前的場景,他不禁叫出了女孩的名字。

 從剛才他便注意到了,那供奉神體的房間裡,被二重結界保護著的紅蓮下方有一個水池,裡面除了有數株蓮花靜靜淌著,還有清淨的池水從用竹子所造的簡單雕刻流出。在這個散發著清淨氣息的地方,那抹難忘的身影又再出現於眼前——

「幹嘛把腳泡在池水裡面?」

「優。」聽見他的聲音,女孩抬起頭來,朝他擺動著右手。他向房間裡面走去,只見她換上普通的和服,和服的下擺被捲了上來,她把雙腿泡在池水裡。「這些泉水是接觸紅蓮的靈媒,我得靠它才能把靈力送到紅蓮上。」

  對了,這就是她剛剛說過的,無法直接使用紅蓮的力量。

「不用去休息嗎?」

「結界恐怕連三天都撐不下去了。」她回頭報以一個溫暖的笑容。「不過,我不要緊的。現在不好好撐著的話,大家隔天便可能死在惡魔手上......所以現在還不能休息。」

 真是的,明明之前已經忙了這麼久,到現在還是不肯讓自己休息。

 神田不知為何地對她有點不滿起來。緊握著比自己個子還要長的長刀,他不允許自己現在就這樣離開回去睡覺。他走到她身邊,坐了下來。

「優?」

「......這樣會很累吧?」

 他拍拍他的左肩,她這才會意過來,肩頭依言靠著他。

「哎......嗯。優......很可靠呢。」舒服地把頭靠在個子較高的他上,整天到處奔走的疲憊似乎也一開始湧現出來,她像是夢囈著的開口。「守護這裡,是母親留給我的責任......只有這裡的人,即使用光所有的靈力,甚至拚上自己的生命也要徹底守護。」

 多少了解她如此努力的原因,他只是沉默地點點頭。因為這裡就是她的一切,是她身為繼承人、令人無法輕視的榮耀。

 不作聲地看著眼前仍然沉睡著的蓮花,忽然想起初入教團時那大叔亂七八糟的教育內容,甚麼愛蓮說的,今天一看,蓮花的莖部無論何時都是直挺挺的呢,就像......身旁的這名女孩一樣,有著如此堅定的決心,不會輕易屈膝。

「船隻甚麼的都準備好了......不過最大的麻煩還是父親呢。」不介意他的沉默,她繼續道出一直收在心底的話。「也有一個多月沒看過父親了......雖然把自己關在房裡,但也有好好地吃我放在房門前的飯,若是他不願離開,那就得強行把他扯走呢。」

 想到這裡,她不禁笑了出來,不久似乎是想起了自己和村民們還沒有脫離困境,慢慢地停下了輕笑,深呼了一口氣,為充滿未知和不安的明天嘆息。

「明天......要是像睡蓮般會燦爛開放就好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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