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夢的終止

 


 大家.......優........

 眼見那個由自己最愛的人所變成的惡魔向自己揮下利爪,女孩的腦海中突然浮現了同伴們浴血倒地的場景,抱頭尖叫起來。

「不要——」

 誰.......誰把力量借給她?

 像是回應她的悲願,女孩的身體泛起了淡淡的綠光。當她緊閉著眼準備吃下那一擊時,手中忽然傳來某物的觸感。

「紅蓮?」

 握有武器的她下意識地舉起了手,下一刻只感到一陣衝擊,腳下觸感消失了,胸口像是燃燒起來的刺痛。

 她被擊中了嗎?

 往下看去,染血的紅蓮仍在手中。

 血?

 她的手,她的腳,她的身體,她的臉,她的眼睛——全都沾上了血.......不是她的血。

 是惡魔......是父親和母親的——!?

 意識到自己身上全都是剛剛反擊時由父母變成的惡魔所飛濺的鮮血,她想起了一切,包括那個一直纏繞著她的血色夢境。

 ——對了,這是夢吧?在諾亞方舟裡,羅德讓她看的夢,是藏在她心底,連自己也意識不到的遙遠記憶。

 身體在往下掉,下面明明應該是波濤洶湧,在她看來卻是一個無底的血紅深潭。

 血......

 不只是村民,還有父親的、母親的,還有她的血嗎?

 這就是她一直以來看到的世界嗎?

 是一個集合了如此多悲傷的世界嗎?

 ——可怕。

 胡亂揮舞著雙手,想要脫離那要把她吞噬的血盆大口。

 不要......艾倫......利娜莉......大家.......優——

 

 


 這個夢真長。很想醒過來,不想再看下去。

 閉上眼,不用繼續看下去,神田依然記得在那之後的事。

 好不容易結束捕魚,趕在黃昏來到之前回航,迎接他們的,並不是期待的笑臉,是一片被惡魔所踐踏、沒有一絲生氣的島嶼。

 沉重的空氣中混合著屍臭和惡魔的毒氣,曾經為日本最後一塊人類的樂土,此刻已成人間煉獄。

 ——不可能。

 數十頭惡魔盤踞於昔日曾為人類村子的土地上,故意留下早已奄奄一聲的村民,高聲笑著活活地把人的軀體撕開。

 人類痛苦的呼喊響徹天空,神田和數名外出的漁民只能呆呆地看著一切發生。

「可惡——」

「喂!別過......」

 漁民悲嗚一聲,他還來不及阻止,他們便衝向了那片地獄之中。不消一會兒,他們便消失於惡魔的手中。

 名為理性的意識正在崩潰。

 ——眼前一切都是假象。

「聖潔發動。」

 下意識地抽出六幻,瞄准了眼前的惡魔。

 他差點便忘記了。

 他是黑色教團的驅魔人。

 驅魔人要斬殺的,是名為惡魔的兵器。

「界蟲.一幻。」

 這是他常用的招式,原來是召來一定數量如使魔或是稱作式神的生物來攻擊敵人,若以數量為計,今次召出無底洞般的數量威力自是不大相同。

 儘管是進化過的惡魔,在如此密集的攻擊下亦只有乖乖消失的份。

 不久,島上眼見的惡魔已被肅清,在惡魔的氣息消失之時,他清楚知道眼前已再無活著的生命。

「藍......」

 他茫然地看向山丘的方向,和風建築依然安然無事地站立於它原來的位置,或許在那裡還有活著的人在那女孩拚死的保護下發抖——

 想及此,原本一動也不動的腳邁開了,恨不得加快自己的速度,恨不得立即看見她精神奕奕的笑容,他盡量大步大步地踏前,哪怕只能加速一點點,只要愈快看見她便愈好。

 僅僅用了數分鐘,他已跑進淺見神社,這裡只是一間除了衣服和屍臭便空空如也的神社,同樣地沒有活人的氣息,也沒有惡魔蹤影,瀰漫於空氣中的只有鐵鏽般的腥臭。神體原本所在的池水被染紅了,紅蓮也不在原處,原本於朝晨綻放的蓮花似乎因失去靈體而枯萎,似乎戰鬥或是殘殺亦曾在這裡發生。

 沒空多作猜想,他循著血跡跑出了神社,放眼四周探看她可能的去處。

 突然,橙黃的天空映入眼簾,當日與她相識時的景色浮現於他眼前。

 向著那方向躍去,毫無根據地,直覺她是往那方向逃去。

 看到被砍掉一半的石碑,還有在地上飛濺的血跡,她的確如他所想在絕望之下被逼到這岬角之上。

 可四下無人,只剩下徐徐的海風拂臉而來,她不在這裡,她的肉體不在這裡,甚至連衣服也沒有留下。

 他像是行屍走肉地走回神社,用小機器人和神社裡的電話機械式地向總部報告了現況,掛斷後他走進供奉神體的房間,發現那是惟一顯見這神社與以往不同的地方。淺見神社看起來沒有多大的變化,只是那愛笑的女孩和聖器紅蓮已不復存在。

 她就此失去蹤影,祇少他還沒看見她的衣服或是屍體,他不承認她已死的說法。

 所以他才說,驅魔人是破壞者而非拯救者。

 驅魔人才沒有如此的能耐,既要破壞,又能保護所有人。

 沒有犧牲便沒有拯救,妄想要一石二鳥,到頭來甚麼也拯救不了。

 既然一開始便知道自己能力的不足,就應該只選定一個人來保護——

 

 


「唔......」

 悲傷的回憶就此打斷,他睜開眼,發現自己還是身在那應該已完全倒塌毀滅的房間中。

 對於自己還保有意識這種事感到奇怪,他應該是隨著房間一併消失了,可他看看四周,別說毀滅了,房間像是錄像倒播般回復著。

 感受得到,身體的氣力逐漸回復著。

 他拾起了散落於地上的六幻碎片,看著已恢復的出口。

 ——她怎麼了?

 沒有多加思索,他快步離開了房間,直覺認為先前回憶的夢並非偶然。

 通過了又長又直的通道,到達第二間房間,如圖書室的房間維持著激烈戰鬥後的痕跡,只見克勞利倒在出口前不遠的地方。

 扶起他,看看周圍,似乎除了他以外已無人留在這房間中。

 是為了拖著敵人讓另外的人逃走嗎?

「哼,很有骨氣嘛。」

 他笑了起來,不過這次沒有嘲諷的成分。

 在經歷死裡逃生後,他對這些傢伙也產生了所謂"同伴"的意識嗎?

 扶著身材比自己高大的克勞利撐上既彎曲,看起來又無窮無盡的樓梯。一直往上走,熟悉的煩人聲音便愈見清晰,亂七八糟地不知在胡喊甚麼。

「吃飯了唷——艾倫——牛排、意大利麵,御手洗團子——吃——飯——啦——」

 是拉比。

 他沒發覺自己的嘴角在往上彎。

「煩人的傢伙。」

 看見像是出口的光,他加快移動著疲憊的雙腳,這時卻聽見拉比繼續說著瘋話。

「優的內褲——」

「——」聽見這一句話的開頭,他一口氣使勁推開了眼前的大門。「不是正好嗎?你這笨兔子!」

「哦——真的是優呢!」

 看見拉比一副感動的樣子向他跑來,他嘖了一聲。拉比確認了克勞利的狀況後,馬上又再破口大喊:

「給我滾出來!荳芽菜!」

"誰是荳芽菜呀?笨蛋拉比!"

 二人驚訝地聽見艾倫的聲音自天空傳來,重遇的時刻少不了習慣的伴嘴,讓眾人不禁笑了出來。

 在拉比跟艾倫確認著古諾斯元帥和利娜莉的安全時,他看向那名非驅魔人的普通人喬治.韓。

「喂,藍......不,她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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