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  Determinations

 

 

「咳咳......」

 倚著抱擁之庭的植物,雩按著肚子喘著氣,咳出了幾口血。

 好險......及時張開了結界......擋開了最要害的衝擊和護住了抱擁之庭......

 想要確認情況而抬起了頭,空間偌大的第五研究室已被一片火海所吞噬,即便是結界四周也被如蛇般的熊熊火舌所包圍。

「怎會......」

 用顫抖著的手撐起身體,雩呆掉了的看著火中高舉雙手像是要敬拜神明的lv4。

「大家沒事吧......」

 抓緊胸前的衣服,心在悸動著,剛剛lv4所造成的暈眩感仍未消失,感覺很混亂,無法感知其他人的氣息。

 回頭,只見提艾多魯也在她後面喘著氣。

「師傅......」

「在這裡的人都沒事,不過......」他看著外面,難得地露出憂心的表情。「外面的人就不知道怎樣了......!那傢伙難道——」

 聽見他突然提高聲線,她連忙轉頭看向Lv4,Lv4那可笑的像小孩子的清脆聲音落在她耳中只讓她感到毛骨悚然。

「外面應該有更多的人類吧?」

 Lv4飛近了第五研究室原來的大門,而黑色方舟的26號閘門也緩緩地關上,從他們這裡可以看到大批搜索人員拿著特製的盾牌在外面戒備著。

「那傢伙要到外面去......!?不好......住手——」

 所有能戰鬥的驅魔人,都集中於第五研究室,別說lv4,就連普通的惡魔,在外面也沒有人能與之抗衡。

 才一眨眼,惡魔的身影消失了,搜索人員已消失於惡魔的攻擊中。

 不要——

 惡魔是悲劇的產物,而惡魔的出現將引起更多的悲劇。

 她痛苦地閉上眼。這惡性循環自八年前,或更早之前前便開始發生在自己的身邊。

 拿出紅蓮,她掙扎著想要移動身體。

 再咳了一口血,喘氣亦未停止,剛剛她衝到師傅面前用結界把lv4放出來的一擊擋下來,消耗了她很多的體力,而且攻擊的餘波她全都在正面照單全收,滿目瘡痍的身體已沒有力氣站起來。

「嗚......給我動呀......」

 "沙沙——"

 甚麼聲音?

 抬頭看見自己的魔偶,原本因惡魔和方舟的干擾而接收不良的通訊中傳出了聲音。

"喂!雩!聽到的話就回話吧!"

 原本充斥於通訊中的雜音似乎是隨著惡魔離開這密封空間而消失,通話也開始恢復。

 怔了一怔,印象中自認識他以來他從沒喊過自己的名字。

「優......是優吧?」

"喂,沒事吧?妳在研究室那裡吧?"

「嗯......還死不了......快點......lv4......」

 

 

 

"第五研究室毀滅,惡魔開始入侵!數目一頭,是進化成Lv4的惡魔。無法確認第五研究室內的人的安危。"

 通令員的聲音在空蕩的總部中響起。

"重複,Lv4惡魔突破第五研究室,正在入侵科學班樓層——"

 離開研究室的Lv4一直勢如破竹地衝向黑色教團總部的中央,身型與一般人類小孩子近似的它只雙手一揮,輕易地斬殺所有擋在它面前的搜索人員,來到以通訊指揮著各班的高大男人面前。

「科姆依室長請快退下!」

 兩名搜索人員搶出來擋在他面前,Lv4饒感興趣地笑了笑,才剛走過二人身旁,二人已因惡魔的攻擊而消失。

「是室長嗎?你是黑色教團的驅魔人的指揮官吧?」

 邊走近將手放在科姆依的脖子上,惡魔邊以銀鈴般的聲音露出殘酷的殺意。「這顆頭顱和驅魔人有同等的價值吧?」

「室長!!」

 在場仍然生還的搜索人員都絕望地大叫起來,這時,急促的腳步聲漸近,使惡魔的注意力分散開來。

「嗯?」

 來者一躍而起,及時把科姆依撞開並以自己手上的武器擋開了惡魔正要放出的一擊,突然而來地逼得Lv4不得不後退。科姆依捂著脖子跪坐下來,幸而只是被劃開了一道淺淺的口子,而且看樣子並沒有感染到惡魔的病毒。

「嘖。」

 看見手中的劍因無法抵受攻擊而碎裂,來者不滿地嘖了一聲,抽出掛在身上的另一把劍。「科姆依,多點補充武器庫吧!」

「神、神田君?」

 確認雩只是暫時無法移動,並沒有受到致命的傷後,神田結束和雩的通話,收拾好心情,二話不說抽出另一個守衛的長劍,便向科學班的樓層趕來,終於趕上保住了科姆依的性命。

 新晉驅魔人喬治.韓也以小跑步趕到科姆依身旁。

「沒事吧?」

 趁著Lv4呆呆地看著神田等人時,搜索人員拿著帶有結界裝置的盾牌把Lv4包圍起來,發動裝置把它重重困著。

「嘻嘻......」

 被困住的惡魔並沒有感到驚訝或害怕,只是露出讓人不快的笑容。

 如果是擁有淨化能力的她的話,在惡魔被困的一刻便能分出勝負。

 神田盯著結界內讓人感到不寒而慄的惡魔,明白這種結界裝置對在研究室中打敗了這麼多驅魔人的惡魔來說根本不成障礙,他冷靜地以雙手握緊剩下的一柄長劍。

「要出來了嗎?給我退後點,科姆依。」

 如果這裡是她所重視的一切,他無論如何也會保護到底。

「太亂來了,要用沒聖潔的劍......」

「我才不會那麼容易死掉。」

 我答應過她不會再離開她的......而且他的身體是特別的,想死恐怕沒那麼容易。

"科姆依......快來我這裡。"

 突然,通訊傳來了希布拉斯加的聲音。"我來牽制Lv4,你們拿著我體內的聖潔逃離本部。"

「甚麼?」

 神田也有點驚訝地稍稍回頭,那就是說要以她為餌讓其他人逃到亞洲支部嗎?

 與她爭論了一會,像是無法忍受要出賣同伴以支存,科姆依咬著牙關掉了和她的通訊。

 回頭,Lv4正在結界中伸展著手腳,顯得非常悠閒,似乎並不急於要出來,但最內層的結界已因它這些簡單動作而出現不少裂痕。

「怎麼辨?科姆依。」

「唔......」皺眉低頭沉思一會,然後終於下定決心。「各班班長聽清楚,從現在起,聽從我的指示引導各班隊員從方舟3號閘門進入亞洲支部避難。」

 見科姆依已決定採用希布拉斯加的提案,神田也跟著搜索人員慢慢地移動到走廊上,讓科姆依乘電梯下去希布拉斯加那裡,同時把惡魔盡量引離方舟,讓其他人撒離總部。

 把他們的行動和對話都看在眼內,惡魔像個已把獵物迫到走投無路的優秀獵人,它不急著補上一槍了結牠的生命,反而想看到更多獵物驚恐絕望的表情。

 在不知這惡魔何時會一舉打破結界衝出來的情況下,從科學班的會議室到中央走廊的短短路程,眾人都邊流著冷汙邊走過了,當身後的閘門關上,通令員宣告著撤離總部的行動開始。

 科姆依忙著設定著電梯的程式,神田也趁他不留意是跳了下來,科姆依吃驚地回過頭來嚴厲地喊住他和正想要跟著下來的喬治。

「喂,你快去避難!乘上來的話便處罰你們!」

「我的聖潔現在就在希布拉斯加那裡,取不回來就麻煩了。結界已經撐不住了,必要時拿我當肉盾吧。」

 作為教團的指揮,絕不能讓他死在這裡。

「別說蠢話!怎能為了這種事白白浪費你的生命——」

 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科姆依住了口,為難地看著神田。神田沉默一會後難得地勾起一個嘲諷的笑容。

「哼,那就請你待會盡量不要給我添麻煩,逃得快一點吧。」

 自己的身體,我最清楚不過了。

 這時,通訊從科姆依的耳機傳出,這次神田聽得不太清楚,只是科姆依神色一變,氣急敗壞地按下按鈕,讓電梯降下。

 電梯進入希布拉斯加的房間,一陣強光在他們的頭頂上綻放,神田擰起眉,瞪著上方。

 那傢伙......終於玩厭了捉迷藏嗎?

"求求你......快點去......嗚......那Lv4身上的靈魂......"

 想起剛剛雩虛弱而夾雜一點鼻音的聲音,他不自覺地握緊了手中的劍,抬頭,惡魔收起了玩笑的笑容,全速向著他們飛來。

「來了!」

 

 

 感覺得到。

 感覺仍然非常混亂,唯有Lv4的氣息之強讓現在的她仍然感覺得到,它就在希布拉斯加那裡。

 拖著沉重的腳步,她推開大堂的門,越過到處都是的石礫和倒下的柱子,來到能下到下面的惟一一部電梯面前。

「可惡......」

 無論怎麼按都沒反應,看來是因剛剛沒有間斷的地震給弄壞了。無可奈何地,她一咬牙,跑向往下的樓梯,儘管遍體鱗傷的身體在隱隱作痛。

 明明身體應該已經沒有力氣,眼前的樓梯像是無止盡地伸延下去,她沒有留意,也不知道自己還有多少層的樓梯要走。

 不可思議地,她仍然跑著。

 這幾天來身體的沉重感也消失了,感覺身體輕了一大截的,行動也比之前更為敏捷。

 像一年前一樣,聖潔接受了她的覺悟,並重新給予她力量。

 抓緊樓梯的欄杆,她縱身一躍躍下轉角最後的階級,終於看見希布拉斯加的房門。她停下來弓起腰,就在她想要稍為休息,讓急促的呼吸平伏下來時,利娜莉的尖叫從前方的門傳出。

「哥哥!」

 對了,剛剛的警報......難道科姆依他是來回收在希布拉斯加那裡的聖潔嗎?

「可惡!」

 等不及休息,她馬上推開大門。大門連接著希布房間裡的一道架空的鋼橋,利娜莉、拉比和魯貝利爾就站在鋼橋上抬頭看著從房間高處急速降下的倒金字塔狀物體和在後頭追趕的白色異物。

「難道優也......優!」

 她才踏上鋼橋,電梯便被惡魔的攻擊擊中,直接撞上了地面,爆炸聲旋即響起。拉比連忙拿著根鐵管從橋上跳了下去,魯貝利爾粗魯地抓著利娜莉的手臂,把她一把扯到希布拉斯加面前。

「事到如今,電梯已經無法使用了,快把聖潔給利娜莉,希布拉斯加!」

「住手......利娜莉她——」

 被剛剛的爆炸所震懾,雩呆了一會,回過神來連忙想要阻止魯貝利爾卻看見利娜莉回頭朝她搖搖頭。

「不用管我的,小雩......請妳快點去救哥哥他們吧......」

 雩停下來看看仍然煙霧瀰漫的下方,不見拉比、神田和科姆依等人以及惡魔的身影。

 雖然優跟科姆依在一起,但他和拉比的武器都仍在修復中,還要在保護科姆依的情況下與那個Lv4對抗......下方的形勢確是比這裡更惡劣。但......

 想起剛剛在研究室中突然浮現眼前的景象。

 一咬牙,她強逼自己別過臉去不看利娜莉無奈的笑容。

 利娜莉已經作出了選擇。

 她知道的,她曾聽優說起過利娜莉和科姆依的事,也看得見利娜莉的靈魂。利娜莉討厭戰鬥,但卻被抓來了教團,被強逼成為驅魔人,結果為了保護自己所珍視的人,還是得戰鬥。

 要把聖潔植入體內,身體不知道會起怎麼樣的變化,但她為了科姆依、為了大家,作出了選擇。

 她朝拉比剛剛跳下去的方向躍下,漠視身後利娜莉和聖潔開始變化的氣息。

 這應該也是科姆依最不樂見的情況,但她無法阻止利娜莉的決定。

 該斬殺......還是要淨化......我也得作出抉擇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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